飛機落地,三個月的放任漂泊之後,我又回到了米蘭。不知道爲什麽,反而有種回家的感覺,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自己的小窩裏,重新整理一下這幾個月的經歷,開始一個新的五年計劃。

這次回去的主要目的地是大鵬,我的第一個創業基地。在出發前就大概感受到,這個項目不會持續太久,算是一次極爲衝動的創業,更像是一次賭博和向往自由的放肆。我和幾個合夥人都不熟,主要的合夥人是之前在國内工作的時候通過投標認識的同行。後來我出國,我們也有斷斷續續聯係,總體感覺是個比較靠譜,人品可靠。疫情之後他們設計院效益不好,再加上他家庭變故,想離開北京,就和我商量想要去深圳,依靠之前在大鵬所城的人脈資源,開一個公司,專注做遺產創新方面的項目。具體而言,我們幾個人(還有他的三個同事)每人投一點錢,在所城開一家店,他來做咖遺產創新茶飲,同時接洽所稱的工程項目和文化類的活動策劃,我們在綫上打配合。合夥人和他的同事們都是做規劃和策劃的,都在清華同衡的設計院,想著審美和設計水平都應該是在綫的。我是建築方向,我們應該可以從宏觀和微觀去打配合。想著也沒有投很多,同時覺得他連著離兩次婚確實需要轉移一下注意力,可以幫他一下,也園自己的創業夢,就同意了。看好了房子,其他幾個合夥人都抽不開身,我設計並從米蘭飛回大鵬做了施工,又匆匆飛回米蘭上班。那兩周爲了省錢,自己搬磚,和水泥,刷墻,鋪地。。。甚至連燈也是自己做的,真的是徒手裝了個店。很累但是真的很開心,看著自己的作品落地的感覺是很欣慰的。

後來店鋪因爲效果還可以,招來了不少想要做裝修的商鋪和民宿老闆。室内設計又成了我們的一個新的支綫。我開始凌晨給國内做設計,白天去事務所上班。

但是接二連三地發生我們提了方案,業主消失,或是說不做的事情。後來才知道我們每次提案都是在沒簽合同的情況下做的。而且在綫上和業主碰方案的時候,也從來不提我是合夥人,沒有聯係方式,沒有辦法完全跟進業主。最後近乎所有的設計都戛然而止,只施工了一個項目,而我也不知道我們的設計費究竟是多少。問了就説沒有很多,總是一個很模糊的答案。那個時候我就覺得很奇怪。

後來能夠感覺到他把重心轉移到了向上社交,去疏通博物館領導那邊的關係,最後甚至在博物館找了一份工作,為博物館解決一些遺產保護上的瑣事,而這些修繕的事情我可能比他專業一些,他就經常會來問我,或者讓我出圖。當然,還是義務勞動。

這些事情積纍多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不是一個正確的創業狀態,這個人也不是一個適合的創業夥伴。創業是要創新的,也要解決市場的問題。如果不研究產品(包括服務)而一味地找關係,那我們的處境就會很被動,很難主動發展。更何況這些關係僅僅是一個古城的博物館,真正拍板項目的應該是市裏面的人,而這些人就很難夠得到了。與其去抓夠不到的羽毛,不如梳理自己的羽毛。

去年年初我們做了一個一千平米的民宿提案,還是沒有合同,我不想做。但合夥人非常篤定地認爲這是個很好的機會,我們一定能成。說這個客戶是個抖音玄學網紅,有千萬投資。我看了下她的賬號,點擊量少得可憐,粉絲也沒有很多,更重要的是内容很惡俗。但拗不過就出了個簡單的提案。

之後他説進展很好,讓我準備回來組織施工。我再次問及合同,他説馬上就會簽。

於是我辭職了,同樣帶著忐忑。辭職也是我希望的,我并不是很想繼續在這個事務所做下去了,也算是個切斷的理由。這個項目我感覺還是會失敗,但我想去大鵬待一段時間,真的去體驗下這裏的經營環境和狀態。

到了之後,心也就死了一半。之前裝好的咖啡店被改成了像會議室一樣的地方。他說聼一個風水師傅提議,要把室内放一些辟邪的裝飾,整個屋子就被堵得滿滿的,進去也會覺得很壓抑。燈也被換上了冷光白熾燈泡。屋子裏包括操作臺都骯髒無比,操作臺下面堆滿了雜物,還有很多蟑螂。我們之前設計的茶品合夥人在屋子裏沒精打采地坐著,看著電腦,穿著像是個公務員,不過是換了一個地方上班。而我們的店在古城裏,一個人們前來休閑放鬆的地方。

在合夥人眼裏開店不是個光榮的事情,做咖啡更不是。所以產品的品相很差,價格也低的離譜。但這條街道本身就沒有什麽流量,如果不提高單客單價,提高產品獨特性,就很難生存。另外他也不覺得好的環境的重要性,‘能坐就可以了’。 所以室内設計是個又累又沒有錢掙的事情。而過去他們的規劃只用做好PPT,錢就是大把地來。可如今大興土木的風向已過,設計要向下兼容,做落地的事情才會有發展。

理念上的差異是很難跨越的鴻溝。這個創業項目在我心裏基本死了,但我想讓這三個月更有意義,也把投了的錢當作學費,做些練習,一方面是實體店鋪運營,另一方面是獨立設計師養成。

我對產品做了調整:把咖啡做成咖啡+文化+互動。同時推出茶飲和下午茶套餐。從大鵬的歷史裏抽出一些民間故事,轉化到產品裏。或者和大鵬應季的茶葉,水果相結合做成本低但是吸睛的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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