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刘震云来米兰做讲座宣传《一句顶一万句》,就重新开始读没读完的《一句顶一万句》,还是读不下去,被里面冗杂的关系所绊住。就想到了余华。虽然他们都是以普通人的生活为切入点来反应中国社会的变迁和现实的复杂,但就文风来讲,更喜欢余华的简练,紧凑和平实。刘震云的书多少有些絮絮叨叨,和海明威一样,我好像总是没耐心读下去。(当然《我不是潘金莲》还有《一地鸡毛》看进去了)。我也在想会不会是因为余华的“苦难文学”让我某种程度看到了更巨大的苦难,对比自己普通的生活,产生了一种‘“幸存者心理”,在别人的痛苦中找到一种短暂的释然和幸运感。身在泥沼里的人确实也没办法有什么广阔的视野,甚至是在悲剧当中寻找一种疗愈作用。

《许三观卖血记》里的许三观就是我们这些一个个生活里最普通的小人物,但他又有着那么坚韧和乐观的性格。许三观绝对算不上是十足的爷们,要债的人来上门抢东西,他恭敬且卖命地帮他们搬上车;老婆被外人骂了他也不急着去帮忙;养了很多年的儿子被邻居们说长得不像他,他就真的觉得不是他亲生的儿子….他有着我们所有普通人都有的胆怯,计较,懦弱。但他又没有那么普通。

他很乐观。印象最深的其中一幕是他在大饥荒的年代不舍得孩子们天天吃茬子粥,就在晚上和家人们一起躺在床上,用嘴来“炒菜”给孩子们和老婆吃。一板一眼,不厌其烦地给每个人炒他们想吃的菜。我觉得这是个很有担当的父亲,在无能为力的时候还能照顾孩子们的情绪,给他们一点惊喜和对生活的想象,而不是躲在角落自怨自艾,或者大发雷霆制止孩子们的哭闹。他用一种很幽默且温暖的方式让饥饿的夜晚没有那么漫长。他说过一句:“人只要吃饱了,就不会胡思乱想。” 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活下去,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再说,哪怕是想象中的。许三观的乐观不是那种自欺欺人的,而是一种“硬着头皮也得过”的精神。生活再难,他总能在苦难中找到一丝活下去的理由。这点让我特别佩服。许三观的乐观是一种在极度困苦中反弹出来的生活力,而不是单纯的自欺欺人。他的乐观正是在面对巨大压力时坚持自己的方式,一种“硬着头皮过”的生活态度。这使得他与普通人之间的差异在于,普通人可能会因命运的不公而自暴自弃,而许三观则选择用小小的幽默和细微的努力去应对,这种生活智慧给人以启发。

他很坚韧。被绿了,对妻子有埋怨,丢了面子,他表面上要将妻子一军,但暗地里他还是在努力帮忙。就像最后他所说,他这辈子卖过几次血,但都不是为了自己。为了赎回妻子心爱的家当,为了给不是亲生的儿子救命,为了给家庭一个未来。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看上去好像在袖手旁观无能为力,但总是在暗中想办法。“我可以卖血救命,可天要杀我,我也没办法。” 这种性格也是余华笔下的经典形象,比如《活着》里面的富贵,这也是很传统的中国人的性格,踏实,任劳任怨。命运给什么就默默地接着,不争不吵,但好像都能活下来,是一种“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的韧性与无奈。

这大概就是余华的作品吸引我的地方,他把个体的痛苦放置于更广阔的背景下,提供了新的视角去理解和面对生活中的难题。阅读这些作品时,你不仅看到了更大的苦难,也感受到了苦难中的生命力和人性的温暖。这种情感体验,不仅是一种心理上的安慰,更是一种内心力量的积累。

会感受到生命的重量。写的是苦难,但又不止于苦难;生活是无情的,但更凸显了生命的韧性。生活中虽然有无法避免的痛苦和挣扎,但也有许多值得珍惜的美好,比如亲情、友情,甚至是一份简单的满足感。 生活的意义不在于逃避苦难,而在于如何面对苦难,如何从苦难中找到继续走下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