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八平米》是作家吉井忍于东京蜗居的自述。房间是个奇特的“四畳半”(yojōhan),也就是八平米。(“叠席”,是传统日本和室里供人坐或卧的一种家具,一畳(或一帖)尺寸相当于180×90cm,约有1.62m2,用房间里所能铺上榻榻米的张数即可计算出房间的面积。)对这本书的好奇源自于同样是长时间居住在很小空间,我想知道她是如何生活的,以及她如何看待这种逼仄空间。

她从几个方面来总结独身居住在小空间的好处:

首先是经济上。小空间自然租金/房价会低很多,这让生活可以节省很多开销,从而投资到其他活动中。同时,小空间也会让人减少购物的欲望,只买自己真正需要和喜欢的,从而避免了过度消费。

其次,小空间会倒逼人们向外社交。比如她的房间里没有冰箱,洗衣机和浴缸,她就将楼下便利店和市场当作自己冰箱,每日可以吃到最新鲜的食材;洗衣服和汤屋则成了她社会观察的场所,那里会不得不迫使她发生与她人的对话,于是极大地丰富了她的生活。

她说八平米的生活就是日常与非日常的相伴,就好像人生,福祸相间,相互依存转化。我很喜欢她用一种日本人典型的孤独但又坚强,冷峻但不乏淡淡幽默的口吻细致地描述着她平日观察到的一点一滴,以及她曾经的喜怒哀乐。比如和前夫的分离,”他说他找到了真爱,就离开了。“,这种淡然让人更加心疼她,想象着要用多么大的力气去消化这种悲痛。

我以为这本书会是她在八平米空间的生活,没想到更多的是她走出八平米,与外界的连接。因为工作的性质,她需要在咖啡厅或者茶屋写作翻译,她会很细致地回忆与店家的往来,这种走向附近的状态是我很羡慕的,因为其实很多时候陌生人给予的鼓励是莫大的动力。

忍酱转述了一位开了几十年茶店的老奶奶关于”幸福的模样“的描述,我印象深刻:

那是一种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也看不出哪边是头哪边是尾巴,它就那样在草原上走来走去。…天上有太阳,这些山里头的树木也好,小鸟、昆虫也好,都活得好好的呢,我也活着。然后就觉得这一切非常难得,内心感到庆幸。

突然很感动,对于幸福的叙述可以如此的朴素和简单。幸福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让我想到许多个细小的瞬间:

比如在出国前,害羞和刊来我租住的公寓席地而坐吃火锅,可能也是唯一一次吃如此简陋的火锅,但感觉朋友在一起的舒适状态会让人很感恩,以至于每次吃火锅都会想到那个时候;比如疫情刚结束,去瑞士的旅行,我从一个小草包上滚下去,一直滚到城堡脚下,直到现在看到大片的青草都会觉得很幸福……幸福是什么?幸福是满身火锅的味道;幸福是滚在草坪上….

《挪威的森林》里有段对话

“最最喜欢你,绿子。”

“什么程度?”

“像喜欢春天的熊一样。”

“春天的熊?”绿子再次扬起头,“什么春天的熊?”

“春天的原野里,你一个人正走着,对面走来一只可爱的小熊,浑身的毛活像天鹅绒,眼睛圆鼓鼓的。它这么对你说道:‘你好,小姐,和我一块儿打滚玩好么?’接着,你就和小熊抱在一起,顺着长满三叶草的山坡咕噜咕噜滚下去,整整玩了一大天。你说棒不棒?”

“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