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网上教授西方建筑课程,还会带着学员们一起制作手工建筑模型,做了一次颇为大胆的尝试——对课程不设年龄限制,连续七天,学员从幼儿园的小朋友到已经上班的成年人都有,呈现出的情景十分有趣。
我设计了一些建筑模型,本以为对孩子们来说难度太大,担心他们难以坚持完成。可事实却出人意料,小朋友们完成得比大朋友还要出色。虽说他们动作可能稍慢些,但我讲解的步骤,他们一听就能理解,将平面转化为三维空间对他们来说也毫无障碍,甚至简单的平面剖面图都能看懂。而且孩子们的思维天马行空,常有新奇创意,像把斗兽场的外形螺旋向上围合,就构造出一个类似苏联解构主义风格的新建筑,这让我不禁感叹孩子的潜能真是不可限量。
我还有另一个小发现:年龄越小,想象力越发不受拘束,愈加丰富。去年夏天在大鹏所城举办遗产社区活动时我就察觉到了这一点。没上小学的孩子画灯笼时随心所欲、不拘一格,上学后的孩子却常常被对错观念束缚,畏首畏尾不敢下笔。绘画时,幼儿园小朋友用色最大胆,我授课时也尽量只展示参考实物图,避免展示成品图,以免限制他们的想象。听到“尼罗河”“金字塔”“沙漠”这些词,年龄小的孩子能凭借想象勾勒出五彩斑斓的世界,而上了学的孩子大多只画黑白线稿,甚至不少孩子不敢画,仅把名字写上去,记录些数据之类。
这一发现让我有些伤感,回想自身经历,我似乎也是如此。倘若不是静下心去观察写生,仅靠想象纯粹地作画,我就会无从下笔。就像去年夏天回家,母亲说沙发背后一直买不到中意的画,我便自告奋勇要画一幅大画。买来 A1 画板,刚准备动笔时,大脑却一片空白。杂念纷扰,难以落笔,最后只能匆匆涂上些潜意识里的颜色,绘出模糊的轮廓。这一方面是因为我太久没画画,疏于练习;另一方面,更是由于思维长期被现实琐事缠绕,灵感枯竭,没了奇思妙想。
孩子们的专注力和耐力同样令人称赞。原本课程时长一个半小时,因模型制作有一定难度,便延长到了两个小时。我本以为好动年纪的小朋友肯定坐不住,甚至都能想象到他们丢下电脑、四处乱跑的画面。然而现实中,孩子们特别有毅力,不仅安安静静听完课,还能全神贯注地完成模型制作,让我深受触动。为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尽量把课程设计成提问形式,激发他们的好奇心与思考力;同时,将静态的 PPT 换成动态图片和短片,边播放边讲解。我期望孩子们不是呆板地坐着,而是既活泼又专注。在与外国同学、朋友交往的过程中,我发现他们有个很大的优点:玩就玩得酣畅淋漓,学就学得起劲投入。课堂上看着乖巧的好学生,到了课下可能摇身一变,成了金属乐队的贝斯手,这种巨大的身份反差让我十分羡慕,我觉得这样的人生才够丰富多彩、酣畅尽兴。
以前只教过大学生,这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和小朋友对话交流,起初是非常忐忑的,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口吻去和他们说话。现在发现其实并不需要幼稚化,甚至不应该幼稚化,要尊重他们,把他们当作同龄人对待。是一份责任但也很有趣。
还有四天,期待更多有意思的碰撞。






